说来刘邦就气,“还能什么事,那小子不当人子!”
他将原委说了,刘昭也感叹韩信的情商,她以前说洼地,属实是过于抬举了。
“父皇,莫要与韩信置气,您这边气到了,他还不知道您气啥,不值当。”
韩信也是,皇帝身边每一句史官都记了,说话也不思忖一下。
但刘昭真的冤枉韩信了,就是因为有史官,所以他认真思考推演了,他甚至说得非常有学术性。
谁知道陛下这么没自知之明。
刘邦想起来额头突突跳,“你别管,韩信这厮就是欠,朕必得关他三天让他知道轻重!”
哦,就三天啊,那没事了,不愧是宠臣,待遇就是不一样。
刘昭觉得实在太轻了,但她不想做这个恶人,毕竟她以后多得是用韩信的地方,与他交恶不好。
但这么轻飘飘揭过,汉室威仪何在?天子威严何存?
她可是下一个天子。
“父皇,韩信说此大逆不道的话,必是有奸人在后挑拨君臣关系,此人居心叵测,当查清杀之,以警天下。”
刘邦想了想,有道理,韩信无缘无故说这些话,必是有人挑事。
于是让陈平去问韩信。
在韩信看来,陈平这等奸人,就会耍些毒计恶计,他不屑与之论。
陈平也不气,他并未摆出审讯的架势,反而像是来探访老友,姿态从容。
他看着坐在干草堆上愤懑的韩信,语气平和地开口:
“大将军今日之言,实在……”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石破天惊。陛下震怒,亦是情理之中。平奉旨前来,只想问大将军一句,何以突发此等诛心之论?可是近来听了什么人的高见?”
韩信见他,更是心生厌恶。
听到陈平这意有所指的问话,他胸中那股被冤枉,被猜忌的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陈平,声音里尽是怒气。
“哼!何必旁敲侧击!若非尔等奸佞小人常在君前搬弄是非,陛下何至于此?!”
他越说越气,想起当年旧事,更是心潮难平,那句憋在心里许久,本不该说的话,在激愤之下冲口而出:
“昔日蒯通劝我三分天下,我念及陛下知遇之恩,未曾听从,终落得今日下场!如今看来,竟真被那蒯通说中了!”
很好,陈平去复命了,刘邦听了眼中尽是冷意,“此人不过一说客,也敢挑拨朕的是非,下通缉令,抓住此人,直接烹了,剁碎了喂狗。”
“诺。”
第145章 山有木兮(五) 她衣冠楚楚,他赤裸着……
翌日, 未央宫前殿,百官肃立。
朝议进行至后半,处理完日常军政要务后,刘昭手持自己抄的一卷隶书, 稳步出列, 立于丹墀之下, “父皇, 儿臣有本奏。”
“太子所奏何事?”
“儿臣奏请, 改制文字, 以隶书代小篆, 通行天下!”
此言一出,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文官队列中,尤其是那些以精通古篆为傲的老臣,如叔孙通等人,脸色皆是一变。
内侍将书卷呈于御前。
不待刘邦开口, 文官队列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便急不可耐地迈步出列,正是儒生叔孙通。
他脸色涨红,声音激动。
“陛下!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他朝着御座深深一揖, 又转向刘昭,痛心疾首:“殿下!小篆乃始皇帝一统天下后, 丞相李斯等人罢其不与秦文合者,斟酌古文、大篆而成, 乃华夏正朔, 文字本源!其结构严谨,法度森然,蕴含天地至理!岂能轻易废弃,改用……改用这等胥吏所用之俗体?!”
他指着那卷隶书, 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此等字体,粗鄙简陋,毫无古意,若推行天下,岂非令斯文扫地,礼乐崩坏?!后世学子,只识此等浅白之字,如何能读懂三坟五典,先王遗训?这是断我华夏文脉啊!陛下!”
叔孙通一番话,引来了不少守旧儒臣的附和,殿中议论之声渐起。
刘昭面对指责,神色不变,待叔孙通话音落下,她才缓缓开口,
“叔孙博士所言,昭不敢苟同。”
她目光扫过那些附和的臣子,朗声道:“博士言小篆乃华夏正朔,蕴含至理。然,文字之用,首在传承文明,沟通上下!若一种文字,繁难到唯有少数精英才能掌握,令天下九成百姓望而却步,令政令下达迟缓困难,那它即便再高雅,再蕴含至理,于国于民,又有何益?!”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叔孙通:“博士口口声声华夏文脉,难道忘了周虽旧邦,其命维新?难道忘了孔子所言礼失求诸野?文字演变,自古而然!由甲骨而至金文,由金文而至大篆,再由大篆而至小篆,何曾固步自封?! 如今小篆亦不过是前朝定制,我大汉革故鼎新,为何不能用更简便、更利国利民的隶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