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树下,有隐隐的光亮,像个小亮点。
“奚粤?”
奚粤那一声尖叫吞回喉咙。
她朝榕树的方向看去,看见了迟肖。
这次是真的,真的迟肖。
他也刚好走到村子中心,此刻就站在那石碑前面,亮点是他的手机屏幕。
奚粤心里踏实了一些,有点迈不动腿。
迟肖快步走过来,先是以比她高大的身躯拥抱了她,然后抓住她的手,问她:“你掉水里了?怎么这么凉?”
“我冷。”
她这会儿才察觉到自己的寒冷。刚刚在洱海边坐着就已经够凉了,身上的冷汗出了散散了出,这会儿都被打透了。
迟肖的出现让她安定了三分,外套上沾染的体温很暖和,再加三分,最终,她任由迟肖牵着走出了村子,走到了公路旁,满载的大货车路过,前灯一闪,照亮村口的牌坊——苍洱灵秀促发展,民族团结奔小康。上方几个大字,某某民族团结示范村。
这一晚上的慌乱和虚浮,现下终于都驱散了。
奚粤彻彻底底踏实了,一下子腿软,干脆蹲在那闪闪发亮的牌坊底下,不肯站起来。
“你不是说你不怕么?”
迟肖个该死的,竟也陪着她蹲。
公路上,车子一辆又一辆,车灯从左晃到右,把他们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两个影子从右拉到左。
如此反反复复。
奚粤不想理会迟肖的揶揄,可也不想承认在他面前太露怯,便说:“国家真好啊。”
把迟肖逗得,扭过头去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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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粤累了。
累到不是很想和迟肖缠斗,所以她说完这句话后,朝迟肖要了根烟,平复心情,俩人就蹲在路边把烟抽完了,奚粤仍然以沉默应对一切。
迟肖问她,晚上骑了多远,她沉默。回去的路上,沉默。回到了古城,也沉默。就连走进客栈,迟肖让她先回去歇一歇,洗个热水澡,把她揽过来,亲了亲她的脑门儿,说:“还行,没发烧。冻感冒就麻烦了。”
奚粤还是沉默。
她回到房间,拉上窗帘,锁好门,倒是听了迟肖的话,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然后趴在床上,一边擦头发一边翻微博。
有人给她发来私信,说:小月亮,我明天就到大理啦!我要住你说的这家客栈,你还在吗?我能见到你吗?
奚粤回复:抱歉啊,我已经离开大理了,但祝你玩得开心,这里的氛围都很好,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有人敲门的时候,奚粤还以为是迟肖,犹豫了很久,还是趿拉着脚步去开了门。
结果站在外面的是孙昭昭。
孙昭昭说自己刚从酒吧回来,她刚去看jade演出了。
说的是jade,不是牛家富。
奚粤笑了笑,觉得今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果然,孙昭昭说话都结巴了,她只有在很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我想和你聊聊聊聊天,你有有有有没有空?”
但同时,她也看出了奚粤脸上有疲态。
“算算算算了,我不急,明明明明天再说,你先休休休息。”
“我们微信聊也是一样的,”奚粤叫住了孙昭昭,说:“我是不是还没有加你好友?”
她从群里把孙昭昭扒拉出来,发送了好友申请。
第二个来敲响奚粤房门的,才是迟肖。
敲第一下的时候,奚粤在忙碌,没听见。
第二下,她才走过来开门,顺便侧了侧身,把身后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挡住了。
她没有邀请迟肖进来,因为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迟肖的身高又足够遮住门外连廊上的灯光。
两人看着彼此,眼中颜色都晦暗不明。
迟肖率先开口,仍是一句:“我错了月亮。”
奚粤知道,他一定是在她不回群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品出不对劲儿了,也明白过来自己哪里踩到雷了。
她靠着门框不说话,眼睛瞥向一边。
“对不起,我冲动了,”迟肖态度很是诚恳,“就像你换了个洱海的月亮当头像一样,我也想炫耀一下我的月亮,所以就我真忘了。”
奚粤听完这一句,眼睛又挪了回来,看向迟肖的脸。视线从他的眼睛,到鼻梁,再到轮廓漂亮的嘴唇,干净利落的下巴如此兜了一圈。
迟肖长着这张一看就是正派俊朗的好人脸,说什么都比其他人更有说服力,说情话也更动人,这是天然优势,但这一回,却说服不了奚粤。
她知道,他不是忘了,只是不理解,也觉得不重要。
果然。
迟肖继续说:“这是好事啊,是因为你好心,又有这力挽狂澜的能力,盛宇就差给你跪下磕一个了,今晚还给我打电话问我他该怎么谢谢你。大伙都夸你,是真心实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