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二人与谢聿外,座中还有谢不鸣得力的几名弟子与岳峥。一见他们几人,岳峥便爽朗地起身迎了过来:“气色不错啊,孤筠。”
他又冲着谢不鸣点了点头:“好久不见,谢峰主。”
“师尊,小师叔!”座中更有弟子朝着几人一笑,“哎,这位是?”
此言一出,几道目光齐齐汇到谢聿身上。他也是一身延绥峰弟子打扮,垂手恭谨随在谢迟竹身侧,身份几乎是不言自明的。
谢迟竹一笑:“是我新收的徒弟。阿聿,那是你几位师兄师姐,这是别处的岳师伯。”
终于落座,开胃用的冰酥酪几乎立即传到谢迟竹面前。他捞起一勺覆着桂花蜜的酥酪,细细搅匀了,随口问:“快入秋了?”
“双溪的桂花开得早,这是新蜜呢。”先前的弟子立即接话,“小师弟是本地人吧,应当知晓这些的。”
谢迟竹瞧谢聿那略显拘谨的模样,先替人答了话:“出身双溪不假,又未必见过外边的桂花。”
那弟子也哈哈一笑,话题很快飞到了别的地方。
不多时,春明楼的伙计端着烤鸭上了桌。深蜜色的表皮飘香,在座众人都不自觉止住了话音。
伙计站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柄小刀,笑着问:“几位客官是要切片还是斩块?要是有兴致,自己动手也是好的,咱等着吩咐。”
一直默不作声的谢聿忽然自谢迟竹身侧而起,道:“我来吧。”
说完,他就从伙计手中接过了那柄小刀。
因谢不鸣先前在车上提过一嘴,谢迟竹在此时多少留了些心眼,发觉他握刀的位置与姿势都当真和方才的伙计分毫不差。
这厢心头升起异样,那边的谢聿深深望了眼谢迟竹,随即低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起烤鸭来。
在双溪镇这月余,谢迟竹的饮食起居不是未经由他手照顾过;谢聿似乎也对他饮食习惯很熟悉,手持一柄小刀飞快将烤鸭片成薄片,利落地分入盘中。
接下来,就是斩块。刀起刀落依旧漂亮,一边的伙计看得目不转睛,连连赞道:“小客人年纪小,这刀法可真利落!诶,您悠着点——”
刀锋一错,白瓷的餐盘上倏然淌开殷红,同半边烤鸭融在一处,原本盈满香气、令人食指大动的空气中掺入驳杂的血腥气。
这切烤鸭用的小刀比寻常刀刃锐利,割开的伤口更是骇人,血液不住汩汩外溢。
咚一声巨响,伙计竟然翻着白眼径直晕倒在地!
在座其他人面色也多少有些不好看,正面面相觑。谢聿却没事人一般,淡然看了眼伤口,用手指随意一抹,又要继续切烤鸭。
“阿聿!”
谢迟竹只觉得眉头突突直跳,起身抓住谢聿手腕,将人往后一拽——第一下还没拽动!
似乎是察觉到谢迟竹的气息,谢聿才乖乖向后退了两步,口中道:“师尊。”
说这话时,谢聿又遵循先前的礼节,乖巧恭顺地垂下了手。
谢迟竹抓了一手湿漉漉的血,屏息从袖中乾坤袋飞快取出一剂丹丸以真气碾碎按在伤口处,又脱力地将人一推。
他倒回软垫上,胸口不住翻涌,又不愿用脏污的手去触衣襟,最终缓缓合上了眼皮。
早有弟子匆匆跑到雅间外叫人,赶来的其他伙计正七手八脚地将方才晕倒的伙计向外抬。
清风习习在鼻间拂过,驳杂气息为之一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安神香气味。
谢迟竹仍闭着眼,心中知道这是他长兄的好意,当下却无力说些什么了。
“无碍。”谢不鸣在耳边温声问他,“要不要再用些酥酪?”
谢迟竹喉头微动,半晌才有气无力地答:“……不要桂花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