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位于同伴。
一滴,接着一滴。某种液体正自上方掉落在山海的手臂上,体感冰凉、湿滑、黏腻。
能够覆盖全船的通风管道自然不会是一体成型的,它由数节铁皮管道拼接在一起,套筒插接,但嵌套衔接处并非毫无缝隙。每节管道的长度都不算短,至少超过了普通成年人的身高,可山海恰好趴伏在某接缝下。
肩颈处适时恢复了一丝知觉,山海抬眼向上望去
铁皮管是幽邃的深灰色,表面光滑,没有毛刺。这与她一路来看到的景象一致,只是在山海头顶的上方,管道上半圈似乎渗了水,一些半凝固的液体发出微弱的咕唧声,翻涌着挤出缝隙。待达到一定重量后,它们便凝成数条纺锤,不断滴落。
奇怪的是,这些物质触及山海皮肤后并未像寻常液体般溅落开来,而是化为水银般的质地,彼此间融合在一起,组成了一滩能够活动、具有生命力的果冻态生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液体在皮肤和衣物表面蜿蜒滑动,逐步扩大着版图,山海的思维也越发迟缓。她能够预料到,最多不过五分钟,自己的意识将会永久消亡。
此时此刻,山海真切体会到了乔那次遭遇的感受,她试图集中精神厘清现状,大脑却已无法进行这一复杂的工作,一股不可抗拒的僵化感正向四周发散,封堵了每一个流动的风口。
令人意外的是,魔力失控带来的伤痛,竟误打误撞地维持了山海的神志,那痛苦勉强拽住了摇摇欲坠的天平一端。可疼痛正在衰退,对抗的力量正在减弱
竭力弯曲手指,山海指甲狠狠抠入掌心,随后一咬舌尖!血液的腥甜和着急剧的痛楚,合力挣扎出了一搏的力气。山海控制着手臂向下砸去不必再隐匿身形了,生死关头,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制造足够大的声响,吸引他人注意,以期获得援助。
然而在山海动作的同时,察觉到猎物有逃走的趋势,这团透明生物也在瞬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调整起彼此的位置。
咕。作为山海最后的抵抗,那记肘击最终落在了透明生物那柔韧的身体上,那一瞬间,如石落深潭般,造成的冲击被尽数吸收化解。
反击无疑刺激到了透明生物,它行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很快覆盖了山海的全身。
视野越来越模糊,世界似乎在一点点褪色;粘稠的胶质爬上山海的脸颊,遮住了她的口鼻。山海闻到了一股海水的腥气和腐败的发酵味道,但未等她细细思考其中内容物的占比,窒息的压迫感已占据了她全部思绪。
恍惚间,山海仿佛与千万年前的虫蚁共感,那条璀璨而夺目的生命被封存在琥珀中,也是在一次错误的行动部署后,它被树干伤处渗出的树脂牢牢覆盖,层层包裹,至此便再无逃生的可能。
身体沉重的负荷感在不断增加,生命流逝在每一次心跳,山海觉得自己正逐步被拉向深海,阳光照不透那里厚重的水层,空气越来越稀薄
就在她认为即将命丧于此时,一股熟悉的波动让她近乎凝滞的思绪再次流动起来,那是自胸口传来的温度,有什么事物即将自她的体内挣出
是任务书!
这本还没有巴掌大的黑棕书册,在没有受到召唤的情况下自发离开寄居的宿体,它并没有飞远,而是停留在山海的胸口处,随后打开了其中某页。下一秒,带着沛然的力量,清澈汹涌的海水从两面书页中涌出,很快填满了透明生物和山海之间最后的缝隙,形成了一小片海洋。
这是在做什么?
先不说任务书能自主行动一事,单论眼下的情况,它大概率是要帮助山海摆脱困境。如今山海面对的最紧要问题是窒息,可透明生物无疑是能够在水中生活的,这点海水对它来说不痛不痒,又有什么意义呢?
纸张后似乎连接着整片海洋,一串串细小的、珍珠般的气泡伴着水流不断从其中飘出,继而上浮、破裂;几秒后,气泡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海水中荡出不易察觉的震动,这是某种庞然大物即将到来的预兆。
包裹着山海的透明生物显然也察觉了这点,它隐隐有想抽离的意思,但又舍不得已至嘴边的猎物,正陷入踌躇之际,原本凝实的身体忽遭巨力冲击,贴于山海上身的大半流体瞬间被打散。
山海没有看到攻击者身在何处,她只觉身体一轻,桎梏着呼吸的封锁被瓦解,下一刻,面部的覆盖物同样被清除,清爽的空气再次回归。身体下意识想要咳出漫入气管的异物,重新找回理智的山海一边降低自己动作的音量,一边观察着四周。
透明生物的特质可以理解为某种意义上的不死,四散的身体本应再次聚合重组,但不知为何,此刻那些液体之间失去了聚合的吸引力,它们顺应着重力,淅淅沥沥落到了管道的内壁上。
而来者的攻击还在持续,从任务书中流出的海洋仍在扩大它的疆域,海水盖过了山海的面部,但她奇异般可以呼吸。通过始终没有关闭的魔力视野,她观察到了肉眼无法一观的现象水中一尾灵活翻飞的鱼影。
是的,快速尝试了关闭魔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