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的手从他指缝里抽出来,反向握住,轻轻揉了一下,把他手心里的冷汗拂去。然后她在不远处愈演愈烈的争吵中抬手捧住他的脸,她的手掌很暖,暖的纪允川感觉有些发烫。
女人淡漠疏离的眼尾轻轻弯起:“不要大男子主义嘛,我保护你也是一样的。”
说完,俯身在他唇角落了一个很短很短的吻,仿佛拆开一个暖宝宝贴在他心口,暖意很慢才会被感觉到,然后要过很久很久,里面的材料才会发热,才会渗进去。接着,许尽欢退半步,语气平稳,指着被巧姐搡到角落大吼“不要靠近妈妈”的灵灵说:“你去把灵灵拉到你身边好不好?她等下乱跑的话我不放心。然后,我想你别看我。”
他深深地看着许尽欢,然后颓然地松开她。双手搭在轮圈,轮子往前滚了一小段,转角、避让、靠近,在小摊的灯影里显得很安静。纪允川沉默着听从许尽欢的指令,除此之外,他一个摔下轮椅后至少五分钟才能自己爬回去的人,没资格做别的事,更拦不住任何人。
他停在灵灵旁边,微微侧身,把车横过来,像一面暂时的墙,把孩子挡在自己和人群之间。
“灵灵,站在我这儿,别动。”纪允川放软声音,牵住灵灵的冰凉的小手。
灵灵眨了一下眼睛,呆呆地看着纪允川,鼻尖一下就红了,但是咬住嘴唇,硬是没哭,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他把手背倒过来,抵在她指背上,手指摊开成一片温热的手套,给予小女孩自己的温度。
许尽欢沉默者绕到巧姐的推车后,很幸运,用来切葱花的尖刀歪斜地躺在案板上,刀刃干净,反着小摊儿灯泡的一小条凉光。她伸手抽出来,握在掌心。她的动作没有一丁点犹疑,只不过没有刻意藏掖,像在厨房里拍视频的时候顺手拿起一只她非常熟悉的工具。
她从推车后出来,沉默着走到巧姐身边,站定。
巧姐只有一米五出头,这位看上去像疯子的男人更是和许尽欢差不多高。
巧姐侧头一眼看见她,像再次被烫到了一样,吓了一跳,一把扯过并肩和自己站着的许尽欢把她往自己身后拉,力气大到扯得许尽欢一个趔趄:“小欢你快过去,别在这!”
那是一个母亲、一个在街口摆摊的女人、一只被日常折磨成本能的手;即使自己已经被打成这副模样,仍先把靠近的人往安全处拽。这个动作像一把刀直直地插到许尽欢心里,她愣了一瞬。
怎么会这样?
在这样明晃晃的一下里,她还是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已经受了这份伤的人,会在第一时间把一个陌生却愿意站在自己身边的陌生人护在身后。
然后她忽然想通了,原来她的母亲不仅仅是不爱自己这么简单,原来她的母亲是如此的厌恶自己。所以会在和不爱的男人结婚后,在两人的争吵演变成相互殴打后,用尚且年幼的自己的身体来保护自己不受丈夫的攻击。
或许是生理期的情绪起伏,或许是忽然到来的解离状态,或许是巧姐下意识把自己拉到自己身后的动作。
总愿意高高挂起的许尽欢就是莫名其妙地打算多管一次闲事。
她没有把自己藏回到巧姐身后,反而往前半步,和巧姐并肩,把自己的身体往男人与巧姐之间塞了一点点。
想通了自己原来是被亲生父母所深深痛恨着的许尽欢忽然乐了,她有点忍不住唇边的笑意。许尽欢握着还算锋利的刀,刀刃朝下,手腕略内扣,重心尽力落在双腿。动作很小,却很稳。
收回笑意的许尽欢面色极静,像一块被溪流冲刷了多年却仍然拥有锋利边角来对抗整个自然世界的石头。
男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更来劲,像被什么挑了火。待他看清靠过来的人是个身形纤细的女人,眼里的不屑没有任何遮挡。他往前迈了一步,因为鞋跟磨损不均,酒精和愤怒一齐冲撞着大小脑,步子发飘,身上那点酒气混着坨红的双颊在灯下更明显。
“臭婊子。”
他抬起手,手背在空气里划出一条弧,试图用下一个动作把刚才的失去的尊严在这个瘦弱的陌生女人身上找回来。
“来。”
许尽欢有些懒散地举起手里的刀,也往前迎上去一步。她没有像男人那样花里胡哨的起势和歇斯底里的吼叫,只是把刀握到一个能让对方看见的高度,刀刃的光被她掌心和夜色各自分去一半。
她不说话,沉默像贴在刀背的冷空气,嘴角因为刚刚想通的节点和若有似无的自嘲笑意而压抑不住地上扬。
“你他妈谁啊?”
男人看清了许尽欢手里的刀停了往前的步伐。
“来吃馄饨的客人。”
许尽欢有问必答,看起来比那个已经在发疯的男人还不正常。
风从巷口灌进来,掀起一角油烟。路灯因为灯泡的使用寿命发出“嗞”地轻响,电流从灯管里渡过去。
灵灵拽住纪允川衣袖的手缩了缩,整个小身子都在发抖。纪允川把手牢了一点,掌心压实在她的背上拍了拍。纪允川深深地看着许尽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