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朕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太后。我们在一同去宗庙祭拜先帝、太妃。等过了明路,朕就可以更放肆些了。”
陈郁真沉静的嗯了声。
或许是他表现的太过乖巧,皇帝这次轻易放过了他。两人用了顿午饭,皇帝去处理政务,便放陈郁真去翰林院了。
外面天光大亮,明晃晃的光照耀在陈郁真惨白的脸上。刺的他睁不开眼睛,有些恍惚。
他看似如常的入翰林院办公,看似如常的和同僚共事,看似如常的写文章、整理奏折、写札记。然而他那个尖锐明亮的灵魂,早已经不知不觉被磨灭掉了。
他浑浑噩噩走在路上,思绪混乱难明,呆板的回应,仿佛感觉他是一具行尸走肉。
少年自负凌云笔,到而今,春华落尽,满怀萧瑟。
他孤零零走到宫道上,往来的小宫娥太监都避开他,陈郁真麻木的行进着,眼前忽然有一个人出现,挡在他面前。
“你怎么了?”那人询问。
他眼珠定了一下,失神的眼睛重新对焦。
对面户部郎中王大人皱着眉打量他,面色严厉肃然。他手靠后背着,身着青色官服,悬挂素银鱼袋,袍子中央,是白鹇补子纹样。
户部郎中是正五品文官,陈郁真是次五品。两人都是五品,都穿着同样制式的白鹇补子官袍。陈郁真望着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王大人。”
“你病了?”户部郎中问。
“……或许吧。”陈郁真喃喃道。
户部郎中扫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绕过。陈郁真当即叫道:“王大人!”
户部郎中停了下来,疑惑的看向他。
陈郁真少有的迟疑起来,他顿了顿,然后小心询问:“等下值,下官能去您家讨杯茶喝么?”
第130章 雨中青
这是陈郁真第二次来户部郎中家。
三进的小院落,栽满了树。夏天一到,郁郁葱葱,地上全都是落下的绿荫。
陈郁真捧着茶盏,抬眸往外望去。
户部郎中跟着他的视线往外看,肃然道:“那是拙荆手栽的桂花树。还记得那时候我刚被调到京中,一晃,也是二十年过去了,这桂花树都长得亭亭如盖了。”
陈郁真低声道:“郎中和郎中夫人感情甚笃,真让人羡慕。”
郎中轻扯嘴角:“说什么相敬如宾,这老夫老妻相处几十年了,再不平的棱角,也早就磨得光滑了。陈大人刚新婚,应正是夫妻关系好的时候,何必发出如此感叹?”
陈郁真沉默。
他先是想起了怯弱而无畏的白玉莹,又是想起了总是冷着一张脸、面露威严冷峻的皇帝。
“我大概在这上面没有缘分吧。”陈郁真声音有些轻,若不仔细听,清淡的嗓音都随着风被吹拂走了。
户部郎中挽着茶杯,用茶盖刮了刮茶沫子,舒心地喝了一口,才看向对面那沉静俊秀的探花郎。
“陈大人,你来我这,恐怕不是特意讨一杯茶喝的吧。”
陈郁真手指颤了颤。
他低下眼眸,身上的鸦青色衣袍被攥紧,极清丽的颜色,他眼中却觉得脏污万分。早晨事毕时,皇帝亲手给他系上衣襟口的纽扣,粗糙指腹碾过他脖颈的触感还历历在目。
“下官想问大人……”陈郁真声音有些渺远,“眼前有一座大山,该如何跨过去呢?”
郎中若有所思的瞥他一眼,紧接着放下茶盏,陷入深思。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开凿出一条路来,从山上越过去。”
“如何开凿出一条路来?”陈郁真紧接着问。
“以彼之长,攻彼之短。”
“……”陈郁真顿时泄气。巨大的身份地位面前,皇帝拥有无限的优势。就如陈郁真想拒绝和离,皇帝直接拿白玉莹的性命威胁,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软肋太多,亲人、朋友、同僚……个个都是皇帝能拿捏住他的丝线。这么多的丝线,紧紧将他缠绕成茧,动弹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