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驳回去。
此刻,殿中燃烧着的凝气安神的沉香也失了效用,根本压不住众人剑拔弩张,来回撕扯的架势。
“哈,大家消消火气。”
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琳施施然立在那里:“此事纷争,究其根本,症结还是在今科的会试结果,在这些应考的士子身上。”
“臣之前能想到复核试卷这一层,也多亏了一位士子的提醒。与其我等在此处各执一词,倒不如听听他们作何想法,毕竟,这些士子可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梁。”
“他们才是此事的亲历者,心中必定有些许想法,或能有公允之见。”
姜琳自方才点出了那几张试卷后,便向后退了几步,负手立在一旁,完全没有参与到殿内的争锋。
但他此刻话语一出,却没有人能将其忽视掉。
就在不久前,对方也是这么一番轻言淡语,便揭发出了舞弊的证据,将局势彻底倒转!
崔晔更是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他望着姜琳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满是惊疑不定。
对方的话看似是在替他们解围,但他打死也不会相信!
这家伙又有什么算计?!
崔晔的眼神急速变换,死死盯着姜琳的眼睛,试图从对方那波澜不惊的表情里瞧出些许端倪。
然而徒劳无功。
“臣附议姜尚书所言。”
却又有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插入进来。
是户部尚书,张彦。
张彦,出身吴郡张氏,曾在前朝举孝廉,官至地方太守,素有清名。但其却在中年时辞官不做,回返家乡,不问世事专心学问。
乱世当中,曾有不少人试图招揽对方,却都被其推辞。直到炎兴三年,武安侯亲自拜访,请得其出山,在朝廷中任职。
张彦年事已高,现今已到耳顺之年,在朝中素不掺和各方争斗,一向以和事佬的面目示人。
但朝中诸公哪个不知,这位张尚书虽看着和善,但一旦涉及到国库的银两,那便是个不折不扣的铁算盘,等闲休想从他手里多抠出一个铜板。
只听张彦语气和气道:“‘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于其朝矣1’。这些士子皆是我朝未来肱股,将来是要食朝廷俸禄,为国效力的。”
“如今他们身陷此事,心中定然惶恐不安。若不给他们一个说话的机会,让他们心服口服,只怕会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姜琳与张彦两人一唱一和,一个吏部尚书,一个户部尚书,其余的官员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两方人马在心中快速盘算一番利弊,最终也只能默认了这个提议。
见底下众人达成一致,御座上的皇帝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
那些被挤到殿角,充当背景板了许久的贡士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还未正式入仕,便亲眼目睹了这一场朝堂之上的刀光剑影。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为了各自的立场,唇枪舌剑,寸土不让,那股子凌厉的杀气即便隔着老远,也让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士子心惊肉跳。
是故,他们此刻虽然得到了皇帝准许,让他们诉说自己的想法,却也也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皆是恨不得把头低到胸口。
如同学堂中面对夫子的提问时那般,一个个都在心里想着,别点我别点我。
早前被点名出来当庭论策的崔谌,此刻也没了先前的意气风发,退回人群中后便与众贡士一同低头沉默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并非真正的纨绔子弟,自是知道面对这种情况可不能给自己招风。
这种层次的博弈并非他能参与进去的。
然而,就在这一片沉默当中,崔谌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一片鸦青色的衣袂,自身他旁擦过。
他一怔,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一道身影掠过无数鹌鹑般低眉耸眼的贡士,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