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在益州推行新政么?”
此番话语,便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在这一刻骤然出鞘,寒光凛冽,直指人心。
这顶帽子扣下来,钟毓的呼吸猛地与言文一滞。
“你——!”
但还未待他那声压抑着怒火的厉喝出口,陈襄就转了话锋。
“当然,钟校尉的职责是护卫我的安全,这份为我安危着想的谨慎与担忧,我亦是知晓的。”
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忽然消散无踪,陈襄的语气变得体谅起来。
“既然如此,倒也简单。”他偏了偏头,神情恳切认真地提议道,“若钟校尉实在不放心,大可亲自带领卫队,陪同下官一同前往刺史府。”
“如此,有钟校尉寸步不离地跟着,本官的安全想必便是万无一失了。”
但钟毓却气血上涌,脸色涨得通红。
他死死地看着面前之人,只觉得那盈盈含笑的脸无比可恶。
让他亲自跟着?
他堂堂颍川钟氏子弟,天子亲封的司隶校尉,护送对方至此,已是屈尊纡贵,岂能真像个任人差遣的跟班一样,时时刻刻跟在对方的身后?!
那和那些随扈的家将走卒有何区别!
但偏偏,对方的话语滴水不漏,在明面之上,他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钟毓从未有过这般憋屈的时刻。
眼前的少年明明身形单薄,肩背瘦削,神色亦是一派淡然,却偏偏予人一种油盐不进、无懈可击的压迫感。
两人隔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对峙着,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此凝滞,连风都停了声息。
最终,还是钟毓先有了动作。
他猛地一甩袖,霍然转身,将陈襄身影隔绝在视线之外。
“来人!”
守在院外的亲兵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将军。”
“派一队人,护送陈主事前往刺史府。”
钟毓的牙关咬得死紧,腮边的肌肉绷成一道僵硬而冷冽的弧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好生护送,不得有任何差池!”
“喏!”
亲兵领命,立刻起身前去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居然到四千了,超级无敌大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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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刺史府坐落在城东,规制比不上长安城中那些官员的府邸,却自有官署的肃穆庄重。
只是这份庄重,在仆役引着陈襄绕过前堂,一路往后院深处走去时便被冲淡了许多。
庭院深深,花影扶疏,看得出每一处都被人用心打理,极有雅致。
昨日所见,那董昱不过是州府别驾,便能如此嚣张,庞柔这个益州刺史几乎被对方衬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对于庞柔,陈襄上辈子是与对方打过交道的。
此人虽出身襄阳庞氏,有真才实学,并非那等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
彼时天下动乱,对方出任南阳太守,于乱世之中治理南阳,劝课农桑,安抚流民,政绩斐然。
对方看起来并未与董家同流合污,但却被逼迫到了如此地步。
仆役将陈襄引到一处极为僻静的院落前,便停下了脚步,恭敬地躬身。
“钦使大人,庞史君就在里面。”
“……只是大人忙于俗物,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说罢,仆役便悄然退下了,留下陈襄一人站在门口。
院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声,只传出一阵细微而有节奏的“嘎吱”与“簌簌”声。
陈襄敲了几下门,却一直没有人回应。
他静立几息,随后直接推门而入。
一股清新的木屑香气混杂着桐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前的一幕让他略微惊讶。
——这本该是刺史处理公务的书房雅室,如今却堆满了各色工具与木料,看起来像是一间“工坊”。
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刨子、凿子、墨斗、锯子,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