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尚青涩的少年帝王肩膀落了些白雪,应是等候多时。他将跪拜在身前的殷良慈扶起,颇是孩子气地说:“多岁,你长高了!”
不待殷良慈答复,仁德帝就先意识到方才的话不妥当,便沉了沉脸上的神态,故作稳重地问:“爱卿这些日子可有受伤胡大将军可安好朕远在中州,日夜为你们牵肠挂肚。”
“多谢陛下记挂,微臣不胜惶恐。讨伐蛮人,扬我大瑒国威乃是臣等分内之事,身在其位,若不胜定当以死谢罪。今承蒙圣上恩泽得胜,功不在吾辈,而在圣上。”
仁德帝闻言大喜,下令重赏,随后起驾回宫,大摆宴席庆贺征西凯旋。
殷良慈在庆功宴上见到了陈王夫妇。
陈王夫妇二人穿得朴素又端正,坐在一旁欣慰地看着他们的独子。
殷良慈年幼时被祖父秦戒送到征西,成人后又回到征西,满打满算待在家中的时间并不多。陈王夫妇纵是万般不舍,却也无可奈何。西边战事频发,他们做父母的也跟着心惊胆战,今日殷良慈好不容易回来,外人看着虽风光,他们瞧着殷良慈却只有心疼。
殷衡问殷良慈预备停多久,殷良慈展眉一笑,对父亲承诺:“能回去吃上几顿饭。”
秦盼暗自伤神:“千里迢迢回来,又要马不停蹄地去了。”
殷良慈笑得灿烂,宽慰母亲:“我总归是回来了。千里迢迢,风尘仆仆,归心似箭。”
宴席上人多眼杂,不便说话,陈王夫妇纵有千言万语,也只得先留在肚子里,等回家再倾吐。
殷良慈此次回来,又是立功又是升迁,十分惹眼。
诸官皆来道贺,殷良慈辈分小,谁来敬酒都得作陪。宴罢,殷良慈醉的不省人事,被陈王找人抬回了家。
秦盼心疼得不得了,夜里亲自守在床边照顾。
夜里殷良慈醒转来,迷迷糊糊要水喝,一杯温水下肚,总算恢复了些神志。
殷良慈见给他端茶倒水的不是别人,正是秦盼,吃了一惊:“母亲,你怎么在这这都几更了”
秦盼接过空杯,说:“你接着睡吧,我再看会你。”
殷良慈不忍拂了秦盼的意,便由着她了。
殷良慈再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便出声问秦盼,他不在家的这两三年里,跟父亲两人过得如何
秦盼不答,反问殷良慈:“你在外边过得如何想家吗”
殷良慈点头。
秦盼低声跟殷良慈商量道:“寻个机会,回来吧。历练这么一遭,也够了。你外祖父戎马一生,该吃的苦都吃了,该受的罪也都受了,不就是图小辈的日子好过些你外祖父现下虽不领军上前线了,但你义父在军中还是说得上话的,你若想回,他定然是允的。”
秦盼见殷良慈不答话,试探着问:“当初温大人送你上山避祸,可有条件”
殷良慈不答,只简洁地道:“母亲,我将示平打散了,便回来。”
秦盼心下登时一惊。
她的三个亲生兄弟,有两个便是折在示平的。
示平在刺台南部,紧邻护州,多山地,易守难攻,且部落擅使毒,神秘莫测,防不胜防。
秦盼神色突变,厉声喝止:“不许去!”
“那是外祖父不愿提及的一处疤,也是扎在我义父心头的一根刺。”
“你当你外祖父为何不愿提起”秦盼声量失控须臾,而后泫然欲泣,“良慈,不要徒劳送命。”
“母亲,他们给我当了二十年的靠山,若没有外祖父和义父,我不可能平平安安活到今天。你就当我是在报恩吧。”
“你不能!”秦盼抬手欲打殷良慈,可终究舍不得,手掌高高抬起,却只重重拍在被褥上,闷闷的一声。
秦盼声音虽克制,但却不可控地隐隐颤抖,千言万语说不出,又唤了一声殷良慈。
“良慈,不要去。”
秦盼想到兄长们的惨死,连尸骨都不可见,葬在秦氏祖坟里的净是衣冠冢!
殷良慈握住秦盼的手,缓缓开口,跟秦盼吐露实情:“母亲,义父受伤了。”
“什么”秦盼未曾听到一丁点儿胡雷受伤的风声。
殷良慈仰面,对着上方清灰色的床帐徐徐道来:
“义父伤得很重。驱逐刺台,并不如捷报上呈的那般顺利。”
“这两年太冷了,连大瑒中南部的江水都结了冰。刺台地处北疆,游牧人靠牲畜过活,但今年刺台北部八月底便开始下雪了,牲畜没有草可以吃,刺台人要想活命,就得南迁,他们没有退路。”
“母亲,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
“在前线,雪打到脸上,能把人脸割出刀口,眼睫上挂的冰渣融化后渗进眼里,又冷又涩。”
“义父信任我,把最好的部下给我,让我冲在前面,原定的计划是杀到大瑒边境外一百里,我照做了。”
“攻破刺台所设的第三个关卡后,我看到了刺台城里藏着的老弱妇孺。有个小孩,七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