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就算将来真是生变,刺台不得不撤退,有了皇子做人质,也能保得全须全尾。
柳鹤骞的意思即是刺台王的意思。
祁进见刺台这般筹谋,心中有了定夺。
刺台只知道大瑒改编三军,并不知道大瑒将征西的主力编入了海上行伍,他们八成以为皇帝将征西大部编进了中州卫军。
中州卫军勉勉强强撑到现在,刺台这般狂妄,想来是以为征西已经没了,就算他们放了殷良慈,中州卫军也难起死回生。
祁进原先想着,他叛国以后不过两种可能:
一是大瑒胜,殷良慈得救。
二是刺台和库乐胜,殷良慈得救。
总之只要有他在,就不会让任何人害殷良慈,皇帝不行,刺台库乐也不行。
祁进更倾向于是第二种可能,他想借刺台库乐联军之手弑君。
如今却是不可能了。
放殷良慈回去,转头殷良慈就能号令征西主力,杀刺台库乐联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当下关头,让殷良慈回去便算是脱险,并不是什么坏事。这与祁进早先的计谋相合,祁进费劲心思潜入敌营,就是为了让殷良慈得救。
祁进知道,如果殷良慈能选择,殷良慈势必要回去的。
中州被围,危在旦夕,征西主力可以归位了。这正是他们当初盼望的置之死地而后生。但祁进担心,等殷良慈打退刺台库乐以后,会对皇帝心软,甘当昏君之臣。
祁进不想眼睁睁看殷良慈重蹈覆辙,再次成为皇帝的眼中钉,再次成为一枚弃子。
祁进揪心不已,却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祁进只能在心里宽慰自己,哪能事事如意
这一遭能保下殷良慈已是谢天谢地了。
于是,祁进本本分分继续扮演着殷良慈的仇敌,对刺台释出殷良慈的意图心怀不满。他睨了柳鹤骞一眼,轻飘飘道:“柳大人心意既定,祁某多说无益。但狡兔三窟,柳大人最好提防着些。”
祁进说罢起身离开,留给刺台单独讨论的余地。
柳鹤骞将祁进的话尽数告知刺台王。
祁进的态度,实属人之常情,到手的猎物被放走,任谁都得不高兴。但刺台根本顾不得祁进高兴与否了,他们只想要皇子,将来好顺理成章夺得天下。
刺台王思忖片刻,派人将库乐王请来一同商议。
库乐王与刺台王想到了一处,皆认为大瑒要殷良慈只不过是垂死挣扎,因此都愿意同大瑒交换人质,但他们也都疑心大瑒给他们一个假皇子。
两三岁的孩子养在后宫,谁也没见过,找一个同岁的孩子替代再容易不过了。但也恰因为皇子尚小,还不会说瞎话使诈,柳鹤骞有信心识别出究竟是真皇子还是假皇子。
柳鹤骞对两王道:“若臣辨出是假皇子,就当着大瑒的面将孩子和殷良慈都杀了。他们舍得了孩子,可舍不了殷良慈。”
双王闻言表示赞同,此事敲定。
殷良慈满打满算被俘了二十一天,转瞬就要被释出。
柳鹤骞心知祁进心中不快,为了安抚祁进,也为了将来好控制海上行伍,柳鹤骞准许祁进单独与殷良慈会面。
柳鹤骞恭恭敬敬道:“我把人给你,一夜的时间,你要撕要咬,随便你。明日天一亮,把活的能喘气的殷良慈给我就成。”
祁进神色冷峻,冷哼一声,“事到如今,还指望我谢你么”
“不敢。”
祁进:“让看守的全都退下。”
“退下可以,但你可千万不要将人弄死了,他死了咱们可全都完了。”
“我是那么没分寸的人让看守的滚!”祁进不想跟柳鹤骞来来回回浪费时间,他只有一夜的时间了。
祁进下狱的路上,步子略有不稳。他叛国在前,过于冒险,并不敢见殷良慈,但若是今夜不见,今后也不知道有没有以后了。
待到征西主力得胜,刺台库乐早晚会意识到祁进表面上叛国,实则是给他们设了个圈套。祁进不敢笃定,身在敌营的他能全须全尾活到最后。
牢门打开,狱卒告退。
祁进见到殷良慈,开腔的第一句话便是:“原谅我吧,殷良慈。”
殷良慈坐在草垛上,双脚套着沉重的锁链,被禁锢在原地。他早先得知了大瑒要用人质换他的消息,此时头也不抬道:“我不走。”
“你……不走”出乎祁进预料,殷良慈竟然说他不走。
殷良慈哪里敢走!
刺台与库乐哪个不凶恶在雪原上甚至同类相食,他走了祁进孤身一人在敌营,一个不小心就要被他们生吞活剥了!
殷良慈抬头,斩钉截铁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走。”
“由不得你。”祁进继而想到,殷良慈今日是因牵挂他,才做不出来理智的选择,那他便帮他做。
破败阴暗的牢狱中,两人皆是双目猩红。
祁进态度强势,并不让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