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慈是盟友还是劲敌,于谢云滨而言已经没有意义。
谢云滨仰天长笑,笑着笑着落下泪来,刺台和库乐终究是要死到临头了!他终于大仇得报!但——
他们都死了又能如何
他此生再也见不到他的爱人了。
他天真可爱如同初生羔羊的妻子,终究是死了。
天光大亮之际,谢云滨登上高山,纵身跃入悬崖白云之间。
他不再是与人世格格不入的一缕孤魂,他的妻子在黄泉之下也不必再形单影只。
大雨倾盆,联军内部早已军心动荡。
柳鹤骞听到外头的动静,知道祁进成功了。他正忧心祁进逃去何处,下一瞬就见祁进掀帐进来。
柳鹤骞被铁链捆着,他本想让祁进挥刀砍了他身上的链子,但转眼却看到祁进被雨水浇了个彻底,脸色苍白,显然情况不好!
不止是雨水,祁进还沾着满身的血,一半是刺台王的,一半是自己的。
“你这伤”柳鹤骞惊悚地看着宛如血人般的祁进,“你”
祁进滑坐到地上,撕下衣摆将自己的伤口胡乱包扎了一下,还不忘对柳鹤骞道,“你暂且将就一下吧,我没力气砍断你身上的铁锁了。”
柳鹤骞眉头紧皱:“就算外面没有守卫,你也不能坐在这里啊,万一被他们抓到怎么办得了”
祁进有气无力道:“不会,他们去还人质了。接下来,就看殷良慈的了。”
柳鹤骞双目圆睁问祁进:“说起这个,你杀了双王,有没有留下什么哪怕留根指头,将来也好证明人是你杀的,不然如何叫大瑒再相信你我”
祁进失血太多,身上发冷,他不自觉蜷缩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道:“麻烦。”
柳鹤骞立时急了,恨不得跳起来去揪祁进的衣襟,连带着锁链丁零当啷响个不停,“废了这么大力气给大瑒除了双王,到时他们翻脸不认怎么办要处死我们怎么办”
祁进对柳鹤骞作了噤声的手势。
柳鹤骞却冷静不下来,“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殷良慈可是手握重兵,就算你替他杀了双王,他也不见得会放过你!更别提你都证明不了这双王是你杀的!祁进,你这哪里是给自己讨命,你是给大瑒卖命!”
祁进瞥了眼肩头的伤,点头附和:“嗯,你说得对,殷良慈不会放过我。”
祁进着实没想到,刺台王嘴巴冒血还能反手向他砍来。
那大刀太重,刺台王往下坠着发力,竟将他肩头压出这么深一道口子。
“死到临头了,你还坐着等死吗快起来!快逃命去吧!”柳鹤骞好心劝祁进。他是被拴住了逃不了,祁进没理由陪着他等死。
此时大营正乱,正是遁逃的良机啊!
祁进已经没有精力去听柳鹤骞究竟说了些什么,在他听来都是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祁进紧紧掐着自己掌心,不敢昏睡过去,怕一睡不醒。
祁进初始还能感受到疼痛,慢慢变成了无知无觉,邯城之战他被埋在城墙下,就是这般无知无觉——像个死人一般趴在土堆里,有一喘没一喘地只是等死。
但他已经不再是邯城之战的祁进了。
他身后有援兵,他有殷良慈,这一战,他是赢家。
祁进强打精神,静听外头的厮杀声,手掌贴在地面,能感受到从地上隐隐传来震颤,这是蓄势待发的烈响。
不多时,烈响在天边轰隆隆炸起。祁进嘴角轻扬,手掌拍了拍正在震颤的大地,像是安抚濒临崩溃的爱人,拍着拍着渐渐卸下防备,侧头陷进梦乡。
殷良慈一夜未合眼,心里总不踏实,逼着自己不去想祁进,寄希望于只要他不设想祁进遇险,祁进就真的不会遇险。待到天明,属下来报,称双王尽死,祁进跑了。
殷良慈直觉双王之死跟祁进有关,一颗心都悬在了嗓子眼,立时号令诸将杀入联军驻地。
刺台和库乐失去双王,众人已经无心恋战,不多时就缴械投降。
殷良慈找到祁进时,祁进歪在墙边,睡得正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