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乍然现世,武力高得近乎于妖邪,来历、师承、脉系皆不可考。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如幻如露,如云如空,亦如一个不可说、不可解、不可知的谜团。
入了北疆,人烟稀少,天更辽阔。
两人偶尔能看见一两顶游牧的毡帐,几群牛羊被牧羊犬赶着移动,牧女的铃声被吹得很远。
再往前,山影渐近,云脊如壁;风愈寒,裹挟着腥冷的雪气。
柳染堤开始一件件地添衣。
她先叠了件里衣,戴上毡帽,绕了一圈颈围,最后又将惊刃打包的三套被褥翻出一套来,全裹在身上。
她将自己裹成一个雪团,饶是如此,还是觉得冷,摩挲着手心,看着只有一件黑衣的惊刃,很是不可思议。
柳染堤道:“小刺客,你不冷吗?”
惊刃道:“无字诏日常训练,夏至下沙海,负石行过九曲流沙,冬至上天山,雪行十里不可留痕。渴不得饮,饿不得食,困不得眠,二十日内自起始处赶到终点,过时不候。”
柳染堤:“……”
柳染堤的表情很复杂。
她抱个暖炉,像个弯腰驼背的小老太太,窝在车辕上,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后,柳染堤道:“如果我给你裹三件棉袄,四条秋裤,两条项围,你还能利索地杀人么?”
惊刃:“……?”
惊刃:“……大概是,可以的?”
柳染堤肃然起敬,冲她拱手道:“不愧是天下第一,我甘拜下风。”
惊刃攥着缰绳,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主子这算是在夸奖我…吗?
-
离天山越近。
气候愈寒,风砭人骨。
柳染堤起初还探头看看风景,说上两句话。可越往北行,她便越发沉默,哪怕裹着厚厚的被褥,身子还是止不住地颤。
有时惊刃回头看她,总见她蜷缩在车厢一角,靠着软枕,面色苍白,抱着暖炉,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她状态不太好。
惊刃内心愈发焦急。
至薄暮四合之时,车马停在一道峡谷旁。
前方山势愈发险峻,古道渐窄。两侧峭壁如削,中间仅容一车通过,不见天光,唯有山风在石壁间回荡。
此处名“一线天”,是入天山的必经之路。
同时,也是极为险峻之地。
惊刃下了车,把缰绳缠在腕上,将步调放慢了许多,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缓慢地前行着。
柳染堤抱着暖炉,正在车厢中昏昏欲睡。见车马忽地停了,蓦然醒了半分。
她掀开一指帘子,探出半个头来,嗓音还有些哑:“怎么了?”
惊刃道:“主子,前方这段路太过险峻,步行牵马会稳妥些。”
她顿了顿,又说:“此地进退受制,地势凶险,在车厢中恐不便应对,若可以的话,您坐来车辕会更好些。”
柳染堤四望一圈,道:“小刺客真厉害,这么快就到一线天了。”
她不情不愿地松开被褥,自车厢里头爬出来,在车辕上缩成一团。
峡道盘绕曲折,石壁上偶有刺柏垂挂。高处一只寒鸦落在枯枝,漆黑的眼珠子一转不转,抖了两下羽。
越往深处,两壁愈加逼仄,连马蹄声都被压得发闷。
风硬如刃,呼啸而至。柳染堤的指尖冻得发青,鼻尖一点殷红,眼角垂落。
她瑟缩着,拢紧戴在头上的毡帽,又环过自己的肩膀,道:“好…好冷啊。”
惊刃右挪了半步,用身子替她挡风,慌张道:“抱歉,很快就到了,属下会尽快的。”
峡中阴气沉沉,日不入谷,崖腰处留着几处楔眼,上头拴着一根老旧绳索,一路垂落至谷底,晃动不止。
石影压下来,天光只剩窄窄一条。风从石缝穿过,“呜”的一声拉长。
柳染堤脑子被冻得发昏,她抬起指,压了压额角,晕乎乎地垂着头。
“嗒”,极轻微的一声响。
下一息,柳染堤腕上一紧,她被人猛地一拽,惊刃的气声擦过脸颊:“主子,小心!!!”
话音未落,身子已被她一把拽下,柳染堤重重砸落,却没有撞在粗砺的石地,而是落进一个被风雪吹冷的怀抱。
惊刃护着她,肩背着地,两人顺势在地上一滚,碎石刮过衣角,呲啦划开数道豁口。
同一刻,旁侧一块巨石挟沙滚落。
“轰——!”车厢四分五裂,木片飞溅,马受惊嘶鸣,挣断缰绳,拖着半截辕木一路狂奔而去。
石尘未定,崖上又有几枚滚圆的雪团沿坡滚下,与此同时,数十几支羽箭自峡谷两侧射来,直瞄心口。
惊刃挡在主子身前,一剑斩断数枚近身的箭矢,淡灰色的眼扫过崖顶的弓弩,垂落的细索,以及雪面的暗纹,凝了凝。
袖口一振,两枚薄刃刺出。
一击削断右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