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不知往哪儿搁,只能谨慎地垫在自己心口。
红痣在脚踝处一晃,艳若点漆,趾尖勾起惊刃的裤裾,往上拨了半指。
柳染堤眉梢柔柔,去拢她鬓边的散发。腕影掠过,幽幽的香,触上耳际时,痒得惊刃肩头一颤。
她的动作即若即离,温和悉心,像在捧着一件精巧易碎的瓷器。
……瓷器?
混沌的意识,被这荒唐念头戳破了一个洞,惊刃在心底自嘲地笑:她怎会生出这种念头?
瓷器精美却也易碎,应该被放置于厚厚软垫之中,千分小心、万般迁就地照顾着。
这一副身骨紧绷又苍白,伤痕遍布,皮肉粗糙、骨骼分明,触着像是块硬石。
这样一个破损、残旧的物件,摔了、砸了、砸了都不会有人在意,没必要去温柔地对待。
忽地,抵在褥间的膝一顶,克制着的力道撞进一团温湿之中。
惊刃猛地回神,耳尖便被人舐了舐,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想什么呢?”
惊刃有点迷糊:“我…不知道。”
“那这样呢?”
惊刃一向不喜欢睡榻,总觉得被褥太软了,没有什么着落点。
她皱着眉心,靠上坚硬的墙壁,双腿拢了拢,手下意识想攥住些什么,却动弹不得。
绸布瞧着细细窄窄的一条,实则却挺有韧性,也或许是她此刻没了力气,根本挣不开。
暗卫的听觉一向很灵敏。
她能够分辨出百里之外的脚步,机关转动时的咔嗒,弓弦绷紧的嗡鸣,暗匣榫卯咬合的脆响。
惊刃听见,昏暗的屋子里回荡着什么,桌上烛台簌簌燃烧着,晚风遥遥而来,推动窗棂。
水珠沿屋檐滴落,啪嗒,啪嗒。
惊刃有些抵不住墙了,她侧着身子,手腕无力地扣上木栏,维持着不让自己栽下去。
在漫天潮气间,她一寸寸滑落。
那件洗得发硬的白衣,被缝补过太多次,边沿起了毛,卷至腹前时与肌理相磨,细细的刺痒钻进皮里。
桌沿的杯盏被打翻,尽数泼在身上,黏意贴上来,一寸一寸逼近热处。
惊刃下意识收了收腿,衣物摩挲着腰部,粗细分明,像一排细小的齿,轻咬住她的皮。
汗珠自额心滚落,滑过水痕斑驳的面颊,浸润了长发,向下滴,向下淌。
发梢沾在颈侧,痒得她想抬手,却又动弹不得,只能把眼神移开,避开那处正被弄得一团乱麻的地方。
心跳擂鼓似的,震得胸腔发疼。
惊刃咬着唇,想忍住些什么,喉间却还是溢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近乎破碎的音节。
偏偏柳染堤不肯放过她,仍要追着,赶着,黏着她。她的气息近在耳侧,温温热热,落在耳廓上软而轻,像看不见的指节,探来又退去。她问,“这里呢?”
问声坠地,细绸又在腕上一紧,“还可以吗?”字句带着笑意,涌入耳廓,扯着她,拽着她,末了还来一句,“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惊刃晕晕乎乎的,整个人挂靠在木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点头,还是在摇头。
她垂着头,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颈侧覆上一处温热,紧接着,微微一疼。
……像是被猫咬了一口。
绸带勒得手腕生疼,惊刃整个人都在发颤,她心想,主子真是聪明极了,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噼里啪啦响。
每一笔,每一条账目都记得明明白白,必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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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平第一次,惊刃醒的比主子晚。
她呆呆睁开眼时,屋子里空无一人,窗棂外阳光正好,隐约能听见楼下传来的食客笑闹、谈天声响。
柳染堤在桌上留了张小纸条,说自己在楼下喝早茶,一会带热的糕点回来给她。
惊刃换好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