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她们三个都得死了。
沈姝甚至觉得荒谬至极,她装来装去演来演去。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用力揉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可当微微暖热的手心捂住眼睛时,沈姝忍不住肩膀耸缩着,重新聚起来的气一下子就散了。
她软软跪在宴奚辞身边时,喉间是再也抑制不住的笑。
她很少这样不顾形象的笑,嘴巴大张着,连牙齿都露了出来。
她为什么要笑?沈姝也不大明白了。
也许是笑自己蠢,也许是低估了宴奚辞,又或者,是对老道士百密一疏的嘲笑。
她的算盘打得那么好,天时地利都算计了进去,唯独没有考虑过她的小徒。
她不知道她小徒会为了一个注定要死的人放弃自己的生路。
她忽然无所谓起来,只觉得一直以来身上背负的沉重山石一下子垮塌下来。
什么计划什么死亡,谁死谁活,都成了一场梦。
梦醒了以后,她还是沈姝。
她还是要死。
宴奚辞被她带着也跟着颤动起来,她不知道沈姝心里是快意还是难受,只好将沈姝拉到怀里。
这次换她托着沈姝的下巴,说话时眉目柔和下来,说:
“那也很好了,至少,你心里有块地方是记得我的。”
沈姝只是咧着嘴笑,声音却哑住了。
她眉头皱起来,指尖顺着宴奚辞的衣袍摸到那把剑。
它贯穿了宴奚辞的身体,剑刃上血痕缭乱,依旧锋利。
“你问了那么多,想了那么多,为什么不问问我?”
她将脸贴上宴奚辞的脸,说话间,轻柔的呼吸扑到她脸上,像只发疯后忽然安静下来蹭着主人装乖的猫。
“我要恨你了。你知道吗,宴奚辞,我要恨你了。”
她说得那样重,可贴着宴奚辞的脸颊肉却是柔软的,像一块薄薄的糖壳,咬一下便化开了。
“知道,你已经说了,我记得。”宴奚辞没咬,她只是用眼睛看。
“我过去也觉得该恨你。”
沈姝抵着她,她们的眼睛紧紧挨着,眨眼间连眼皮都被对方的睫毛扫过,扫到了心里。
“应该一直恨着的。”很突然的,沈姝咬在了她的唇上,她下了力气的,咬的很重,仿佛真的在咬一个仇敌,要将她从外到里撕开一样。
这只猫很快便暴露了本性,她自私又凉薄,主人死了,便会为自己的饥饿找个理由吃掉主人。
沈姝不是猫,但也没差几分。
宴奚辞顺从地让她啃咬着,可那泄愤似的咬忽然变了味道。
唇瓣缓缓撤开,紧接着贴上来额却是一截细伶的手腕。
她试探地舔了下,从咸涩却粘润的唾液中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道。
是血。
沈姝拿剑割开了自己的手腕,拿她的血喂给宴奚辞。
宴奚辞微微愣了下,她微微睁大眼,看向沈姝。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沈姝的体质被那张符纸改造过,她喝了她的血,会变得和她一样,她们会成为容器。
沈姝却不管这些,她命令道:“咽下去。”
宴奚辞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于是沈姝的手腕贴得更紧。
那血涌了出来,溅到宴奚辞惨白的脸上,她不得不像只食血的鬼一般大口啜饮着,吞咽着,才不至于浪费掉那些血。
散发着甜腻味道的滚烫的血液顺着喉咙涌起胃里,宴奚辞觉得胃烧起来似的灼热起来,连带着脏器也热起来,像是沉进了温水里。
沈姝以母亲的柔软姿态将宴奚辞搂入怀中,她轻轻抚摸着她乌黑的发丝,静静道:“阿泉,我有时候总会想,倘若一切都没有发生该有多好。”
是一种未名的幻想,格外不切实际。
宴奚辞却抬起眼睛摇着头,她像一只极度饥饿的兽类,那双顺从的眼下显出些锐利锋芒来。
她饱饮着沈姝的血,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就好似狩猎中的猛兽光明正大盯着已经到手的猎物。
反正,她们都要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