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灵的动作停下了。她原本还在用筷子点着碗底,在过一会儿就饿和捏着鼻子再吃点之间做她的伟大斗争,直到听见了陆小凤的话,才中断了她的思索,神情也一并凝滞了,仿佛已然神游,滞如木雕。
而后过了几息,她才露出了一个接近恍然大悟的眼神,以手捶心道:“我就说我忘了什么,果然还是学无止境啊,我忘记给六分半堂泼脏水了!”
陆小凤打出了一个问号,就听见谢怀灵再说:“就是嘛,这种好事怎么能忘了他们,还是离开汴京太久了,都不习惯找他们麻烦了。”
“……那是什么需要习惯的事吗?”他惊道。
谢怀灵长叹一口气,眼睑一垂,好不哀痛:“这当然是需要习惯的事了,天下有几个人是我天生的沙包啊。再说了我不找他们,事情也会自己被按到他们身上去的,这就是口碑,所以还不如我成全了他们,这就是日行一善。”
花满楼险些被茶水呛到,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笑,侧过了头去,掩着自己的嘴。陆小凤则是夸张的叹咏,仍然不敢置信,自己又听到了什么,他一个眨眼,看见谢怀灵认真在斟酌的样子:“说的真好,苏楼主有了你也算是一辈子清名尽毁了。”
“这叫天生我材必有用。”谢怀灵淡淡道,“换个角度想,有我在,不管表兄做了什么,只要再看看我,就会发现自己还是个圣人。”
花满楼这回真的被呛到了,扶着桌角咳嗽了起来,一边再去摸自己的手帕。陆小凤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大彻大悟:“苏楼主真乃天下第一豪杰也。”
这就叫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吧,他肃然起敬了。
第92章 旧日红颜
陆小凤就此将苏梦枕奉为天下豪杰之首,认其气量远超常人、必成大事,恨不能膜拜一场、涨涨见识,此事先按下不表,反正谢怀灵早晚要当面取笑当事人的。当天他们三人又胡乱掰扯了些什么,谢怀灵往两人的碗里夹着自己不吃的青菜,一直闹到傍晚,落日西沉,沙曼踏着斜阳,步入了院中。
她不客气地打断了上司的闲聊时光,送走陆小凤与花满楼二位后,快步走至谢怀灵身侧,附耳低声轻语:“任帮主那边,已经查明了,请小姐你过去一趟。”
在金风细雨楼的贵客在场之时,闹出离如此难看的事,其背后之人还牵扯到了贵客,于情于理,都该请人去一趟。谢怀灵稍稍点了点头,也没有评价些什么,问了件别的事:“回信到了吗?”
“尚未。”沙曼声音压得更低,直如春日牛毛般的小雨,落在屋内无踪无迹,“许是还要一日。”
这倒是出乎了谢怀灵的预料。她的信在她列好计划的时候就已经送回来了金风细雨楼,点明了她需要什么,向他讨要什么。而她自信这一流程绝不会出意外,也信任苏梦枕,信任他那边更不会出事,那么,为何他的信还没有来?
谢怀灵的目光荡漾到了窗外去,窗外空明几许,满院的澄光暖色,不见分毫的汹涌暗难之意,似是脂凝粉露独照上妆,烟树如萝,日远为镜。
而日远人更远,日外方是人。余尽晚来风的暮晖院光里,她被雕花木窗静雅的影子框在画中,半面夕照半面玉骨,心中不由得想着他。这没有什么缠绵悱恻的情思,只是,当一个女人念及一个男人时,总是容易看起来不一般的。
苏梦枕。她咬着他的名字,真是奇怪了,这是为什么。
苏梦枕。她又念一遍,他此时是在做什么,不来回她的信。
她很少对着谁的名字思考,殊不知此时的怔愣,也常常浮现在苏梦枕身上。一个人见不到另一个人,手中只有她没有公事就绝不来的信,信里只有她谈不上多关切的言语,自然也只能念她的名字。
好吧,无非也就是等等他而已,她很快就想通了。即使是生死迫在眉睫,谢怀灵也还沉得下气,她有时比苏梦枕自己都更明白他的能耐与性格,也知道他不会不理;她也明白汴京的局势,还没有能转瞬便威胁他的东西,于是便也又猜了出来,他打算做些安排。
那就由他来吧。也没有哪里不好。
谢怀灵吩咐着沙曼再等一两日,披上了叶二娘派人送回来的狐毛大氅。因着昼夜颠倒,她看傍晚的天色总没有实感,困意未消,就走进了夕阳的画卷中。
没有走得很近,谢怀灵便听见了声响。
极其尖锐的一声,应该是有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将茶杯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而茶杯也理所应当地如同她再也把控不了的悲愤,四跃非裂中,跌落了冰凉的泪来,闯进每一个人眼中。
都不用进去,谢怀灵就明白,里面的场景不会有多体面。
她更明白,任慈与南宫灵都通晓武艺,算得高手,尤其是任慈,可谓武林一流,他们感受得到她来了。所以她还是停在了木门前,没有推开这扇门,等到里面的声响平息了下去,多少年中绝望的漫漫长夜都熬了过去的女人,流完了她那一滴眼泪,才轻轻地叩响了门。
谢怀灵留足了时间,所以她没有看到难堪的场面,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