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伊吹只是着急向禅院甚尔确认当日的事情,刚刚才觉得心脏落到实处,仿佛解决了一件令他牵挂了太久的大事,方能冷静下来进行下一步打算。
眼见禅院甚尔又要走到另个拐角,加茂伊吹突然迈腿,急急朝前追了几步。
他追不上禅院甚尔,却恰好又有阵风从院里的方向朝外吹。
“我知道你不开心,我会对你好,总有一天,没人能再瞧不起我们!”
加茂伊吹不敢高声喊,只能求风再跑得快些,揣着他的承诺,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话传达给禅院甚尔。
即使他不认为常人能在这样的距离下还能听见——至少他听见了,并且会一直记住。
加茂伊吹重新回到了会客厅,其中热闹的气氛丝毫未减,或许是他离开后又陆续来了些人,此时大厅中似乎比先前更拥挤。
大家团团围在一起,不时爆发出喝彩或大笑,加茂伊吹围过去,被禅院直毘人发觉,又在对方的招呼下来到了最前排,这才看清众人究竟在做些什么。
禅院家好武,难得有这样多宾客聚在一起的时候,禅院直毘人命人把放了点心与酒水的餐桌撤下,组织起了投壶游戏。
此时场上手持竹矢的是个男孩,比加茂伊吹更年幼些,脸颊圆圆,趾高气昂,一看便知在家中定是被极尽宠爱长大。
竹矢九支进六,他最后投出的那支也准确进了壶,竟然创造了目前为止的最好成绩,倒也难怪他那样得意。
加茂伊吹听见有人说了不少恭维的话,得知那是禅院直毘人最疼爱的幼子禅院直哉,便跟着一同拍起手来,以表对他的鼓励和祝贺。
“直哉少爷这样轻松地投进七支,可见身手在同龄人间已经相当不错!”不知是谁如此夸赞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竟然将众人的目光引到了加茂伊吹身上。
“说起七八岁的孩子,就不得不提起加茂家的伊吹少爷啦!你太久没出席过这样的宴会,今日一见,倒是比之前沉稳了很多,但毕竟还是个孩子,玩耍才是孩子的天性嘛!”
男人话中的暗示意味太过明显,只不过加茂伊吹从脑袋里翻遍了从前见过的所有人,也没能想到他究竟是加茂拓真的哪位仇家。
自知代表着加茂家的脸面,加茂伊吹不好托辞,他眯眼笑了起来,轻快地一拱手,自觉朝前走了一步。
“晚辈献丑,劳烦叔叔给我十支竹矢。”
第15章
贵族宴会上的游戏不可能少了佣人伺候,加茂伊吹早看见有两人分别站在与壶旁收箭递箭,见他出列,他们就飞快敛起禅院直哉的成绩,将位置空了出来,只等他上场。
他没急着站到划定的界线前,而是自然地朝刚才开口推他上场的男人扬起左手,态度坦荡,言语客气,仿佛真的只是顺口回应了对方热情的邀约,叫人挑不出错。
人群中已经有谁低声笑起来,明白加茂伊吹是将那人当作下人使唤,这句应答实则暗藏机锋。
男人也不愚笨,早在加茂伊吹叫他递矢时便露出了难看的表情,苦于是自己先挑起事端不好发作,却又不想真在黄毛孩子面前低头、为他服务。
他不说话,禅院家的佣人察言观色一会儿,头脑灵光些的那个已经迈步,打算上前来主动递箭,算是帮两人化解此时不上不下的尴尬局面。
没等佣人走近,加茂伊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收回左手成拳挡在唇边,又是情绪极平稳的一笑。
“太久没来参加宴会,我都忘了场边有人管箭,刚才听这位叔叔催我上场时这样热情,下意识就朝您伸了手,请别见怪。”
他没再理会男人脸上的表情,终于站在被两个花瓶固定住的红色绸带后方,从跟在他身后又转回原地的佣人手上取了支箭,一直泰然自若。
随着他揽袖的动作,议论声四起的大厅中又安静下来。
加茂伊吹假装调整姿势瞄准,实则悄悄蹭干了手掌里的冷汗,在心中叹了口气。
自车祸后,他是真的虚度了一年时间,虽然绑定了系统,却只是装了条腿,又不是换了个脑子,赤血操术还能苦练一番,待人接物的技巧却无法突飞猛进。
他没有四两拨千斤与借力打力的能耐,能顺利应付过这番刁难,还要多亏他这几天在黑猫的指导下记好的一系列话术。
——既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就只能尽可能多且详细地考虑到每种可能,然后尽力在宴会上临场发挥了。
就像刚才那时,他从记忆里飞快翻出预测中类似的情况,将关键词大致替换一下,尽量端着一张波澜不惊的笑脸,这才蒙混过关。
加茂伊吹察觉到有无数道视线正借机光明正大地投射向他,试图从他被衣服严丝合缝包裹住的身体上探究出加茂家的些许秘闻,直到现在还觉得心有余悸。
好在眼前的难题只是拳脚功夫,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赤血操术的基本招式最考验指哪打哪的准确性,如果足够熟稔,即便是飞驰中的咒灵也能被血液瞬息间贯穿要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