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眉目一喜:“陈兄可是收拾妥当了?”
陈襄挑了挑眉。
他这下倒是真觉得有几分诧异了。
对方到底有何事情要对他说?
“嗯,”他也不唤水了,抬手招呼杜衡进入屋内,“进来说话罢。”
杜衡跟着陈襄进屋,陈襄走到床边坐下,将屋内唯一一把椅子让给对方。
杜衡坐定后,斟酌了一下语气,方才开口:“……不知陈兄可听闻,会馆当中出现的一些风言风语?”
风言风语?
陈襄在脑海里想了一圈,没想到什么。
他昨日一出考场就被姜琳拉走,在外面忙活了一晚上,直到现在才回到会馆。除了与杜衡照面,还未与其他人接触过。
至于考试之前,更是一切如常。
这短短不到一日的时间,能有什么风言风语让杜衡表现的如此忧虑?
陈襄心中闪过一些猜测,道:“未曾听闻。”
杜衡正襟危坐,与歪在床上坐姿放松的陈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压低声音道:“会馆内有传言说,此次科考似乎有不公。”
“……不少士子皆有疑虑与怨怼。”
陈襄的面目倏然一凝。
杜衡的这话,竟与他之前在考试时注意到熟悉题目后,产生的猜测印证了。
科举舞弊!
陈襄一双墨色的眼眸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昨日被姜琳揭穿了身份,便想着和对方说起此事的。哪料在对方的连连劝酒之下未找到机会,喝醉后便忘记了此事。
陈襄眉心紧蹙,抬起手揉了揉额角。昨夜的酒意好似还留下了些许迟钝的余韵。
真是喝酒误事!
他再抬眼时,眸光已是一片冷凝:“具体是怎么回事?”
杜衡当下不再迟疑,将他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昨晚会试结束,大家回到会馆之后都想着放松一二,便有不少士子相约宴席,聚在一处小酌几杯。”
“席间有名士子面色郁郁,众人当他发挥不佳,便纷纷上前宽慰。”
杜衡抿了抿唇,而后道:“哪料并非如此。那士子说,出考场时碰见了几位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与他们起了口角。”
“那些人对那士子冷嘲热讽,说什么‘尔等寒门贱儒,便是考穿了笔管,也未必能得一第’,又说‘此次科场,自有定数,非尔等能置喙’云云。”
说到此处,杜衡眉毛拧成了一团,语气中也带上了愤懑:“那士子复述对方之话,那话里话外像是笃定自己了必然高中,仿佛那功名已是囊中之物一般。”
“这番话被不少人听了去,这些张狂之话实在不像是寻常的口舌之争。于是便有不少人猜测,那些世家子弟是否是倚仗了家族势力,能够影响此次科举的结果。”
“这番之后,也无人有心思饮酒作乐了。”
杜衡一口气说完,抬眼看向陈襄。
这等事情足以令任何一位参与此次会试的士子寝食难安。
陈襄安静地听对方将完。他的手指轻点着木质的床沿,原本放松的坐姿不自觉地坐直了些许。
怪不得。考试结束之后,大家原本都该放松地出来走动的,但他今日回到会馆,一路走来却并没有见到几个人。
杜衡所说的话,正与他他心中对世家大族可能染指科场的猜测不谋而合。
然而他的心底却升起了异样的感觉。
不对劲。
那些世家子弟,倘若当真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行了舞弊之事,此等不光彩的行为,按理说不是应当捂得严严实实,唯恐泄露半点风声么。
怎么会在贡院之外、众目睽睽之下与人争执,口无遮拦地将这等足以引火烧身的内情嚷嚷出来?
就如同文会那日的崔谌一样愚蠢。
想到此处,陈襄的脸色变了变。
他的直觉敏锐地发动了。
世家之中确实不乏蠢货,被几句激将便能失了分寸,他承认是有这样的人。
但科举舞弊,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